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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竞标纪

需要特别说明的是，我从小就是个聪明乖巧讨老师欢心的小孩子，每次老师有什么教育论文、演讲稿之类需要学生家长帮忙捉刀，就会在下课前问：谁的家长会写文章啊？每当这时，我总会把手举得象桅杆那么直，告诉老师我老爸不但能写还能画，交给我绝对没问题。然后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家，把任务交给老爸搞定。尽管如此，当这次我们单位推出两大著名刊物公开招标，决定承包人的时候，我就打一开始打定了看热闹的主意，原因之一是我刚从其中一个刊物转到图书部门，和那边人熟脸熟；原因之二是期刊繁杂事多，不如图书清闲自在。

听说消息的时候大家在个小饭店打牙祭，肉汤淋漓之余，带我的老大提出了想去掺一脚的念头。大家心知肚明，老大打期刊的主意已经不止一两次了，可是期刊始终铁桶一块，难得有个小缺口。况且根据惯例，想法和行动之间总有个一年半载的缓冲期，等到决心变成计划，估计中国宇航员已经站在月球上招手微笑了。所以除了郑重推荐外，大家也没拿这事情当真。想不到几天后的一个小面馆里，老大开出大新闻，话说他单枪匹马杀入看中的期刊，找到尚在为保得位置惶惶不安的该期刊头目，提出由老大承包，头目辅助，大家合作。这挡子事，在宋朝叫做招安，在民国叫做收编，在新中国叫做公私合营，那是何等娱乐的事情呵。头目自小没吃过猪肉粉条，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更加惊恐，于是表现出初步的选择意向；老大则是直性子，立即着手筹划改革人事考核诸多事宜，两人据说相谈甚欢。

这消息一经揭晓，举桌哗然。竟然有与人谈要对方位子而又顺利拿下的事发生在我们这楼里，简直是第一桩成功的与虎谋皮案例。我们先则大惑，继而惊叹，终则拜服。大家热烈讨论了头目的投诚心态，提出了不敌说，不党说，不甘说等大胆假说，然后开始为改革大潮的来临献计献策，老大做倾听点评状，笑容可掬，满座如沐春风，面局无比痛快。

这等消息自然跑得飞快，没等我们出得面馆，大楼里角角落落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，到得第二天，业余评论家已经在内部BBS上开始指摘，有报天天读，新闻点点评，颇有大家气度。我等小喽罗，自然是继续拣些不咸不淡的话说，无非是如果怎么样，要是怎么样，一旦怎么样，诸如此类，不一而足。长达近一周的时间里，大多数人都以为局面已定，挑头出面的就老大一人，唯一潜在对手——现头目已经被摆平，她的队伍自然也就收编。我们几乎就要敲锣打鼓，欢送老大履新并恭祝二次创业开门大吉。这周的唯一意向性成果，就是所有受访者（包括头目）都指出该刊物现二号头目无甚显迹，属于从外系统调动到国有单位颐养天年的性质，该二头目于是被列到了改革计划的显要位置上。

眼见得无甚悬念，我也打算到北京吹风。谁料得在出发前的中午，老大电话我，语气甚为不忿。原来最后确定投标人员的前12小时，头目通知老大她经过仔细思量，决定还是重担一肩挑，独立挑头做，并且诚恳欢迎老大加入他们的团队。不消想，这次晃点让老大几乎气背过去，偶也只好用FBI的座右铭安慰他：事情和你看到的从不一样。这时候DEADLLINE将至，老大一无人手二无计划，有心再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似乎只有退出一条路走，当然这也是头目的算计。不过老大毕竟是达人，立时把我和另外一个MM改编为第二野战军，准备发起二次革命。

花开两朵，各表一枝。且说头目未曾说得老大体面退出，心下也多有疑惑。刚刚回到老家，二头目横刀立马，对头目说了以下的话：兵熊熊一个，将熊熊一窝。你乃智帅，不是将才。况且老大没退出必有诡计，我怎忍见你中招？思来想去，只有我出面承包挑头，你与我合作，方能保得太平家业。头目后院起火，腹背受敌，当时的心情一定极其复杂。不过俗话说得好，壮士断腕，头目也不是等闲人，略加思索，也就应承下来。

待我吹风结束赶回来，距离开标已经只有两天，写标书，讨论方案，制作演示，乱得昏天黑地。而业余评论家对老大的评论也日趋统一，形成两大派意见。一派认为内定，一派认为是托。两派各自开出赔率，小型足彩投注空前踊跃。三两相好暗地问我内中款曲，偶实说不知，还惹得以为我要绝了他们致富的指望。周一下午叫标书，周二上午成立评标小组，下午开始竞标，我们抽到最后一组，开始面对漫长等待。

这样的等待无比难熬，我先后听了两个相声打了一局帝国再填了一堆贺卡，方才有轮到的希望。期间因为评审人员的揭晓，赔率又有变化涨跌。一直摸到天黑，终于轮到，老大陈述40分钟，竟然无人提问，显然是评委已经饿慌了只想快走，老大只好自己问个问题草草了事。最终结果，和头目的TEAM差10分之巨宣告失败。然后是和等在办公室的支持者，以及支持者家属大餐庆祝，宣告人生首次竞标失败告终。是为记。